十三分钟

二十三点四十五分，世界静了下来。
我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门轻响，客厅的灯应声亮起——是爸爸回来了。

换好拖鞋，放下随身的包。
从口袋里摸出皱巴巴的烟盒，抽出一支，点燃。
沙发深深陷了下去。

四下里，再无半点多余声响。
远远望去。烟缕升起，又缓缓散开。

烟燃着，他不动。
烟灰积了一截，落在沙发扶手上。
又积了一截，他轻轻弹掉。

不知过了多久，灯光从门缝里暗了下去。
拖鞋声经过我的门口，停了两秒。
然后，脚步声远了。

我翻了个身，看了一眼床头的闹钟。
二十三点五十八分。
他抽完那支烟，用了十三分钟。

二十三点四十二分。
我推开家门。

换好拖鞋，放下包。
从裤兜里掏出烟盒，抽出最后一支。
沙发陷下去的声音，和三十年前一模一样。

烟燃着，我不动。
烟灰积了一截，落在扶手上。
又积了一截，我轻轻弹掉。

没有奔波。也没有疲惫。
我只是坐着。

忽然，身后有极轻的脚步声。
我没回头。

灯光暗下去的时候，我看了一眼手机。

二十三点五十五分。
这支烟，也用了十三分钟。